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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比、妖邪欺人的超级变态老板,闪避他的折磨都怕来不及,哪有空闲仔细欣赏。

    不过一年光阴,究竟是谁改变了谁?

    看起来依然奸恶妖邪的他,依然天然懵懂的她,但总有些奇怪的小东西冥冥中起了变化,搔得她莫名地痒,只是不知这变化是好还是不好。

    只有青雷无论如何不肯接受白月仙庄的任何衣装,依旧老穿着一身旧衣,冷漠难近。随心寻思着,嗯,习惯了独身一人的小野猫果然不会轻易肯亲近人,总要找机会亲自帮他置换一新才行。

    清晨骤然一段急雨,如断肠人的泪水,淅淅沥沥,难成歌诗。随心憋了大半天,总算等到放晴,立即拽起茹月的后衣领就欢呼着飞奔出屋子,四处乱窜。她向来好动成性,比起规规矩矩呆在屋中,反而更喜欢在树林山野钻来钻去。

    鸟儿,清风,数不出名字的野花,绿绿葱葱的参天大树,各种奇特的甲虫和小动物,全部都透着雨后的清新芳盈。两个野丫头追了半天的野狐,吓到野狐险些口吐白沫患上末期心脏病。

    玩儿得正开心,草丛中突然冒出一个顶着满脑袋草屑和乱发的小丫头。随心歪着脑袋想起,好像……今日一整天没见到师傅了?

    师傅跑哪里去了呢?

    傍晚的天空难得万里无云,全是一片渲染成魔邪的橘红,照得红尘都几乎要变成一片妖异的胭脂色,艳得能淌出血来。

    侧面山坡的六角亭顶上,立着一个白衣男子。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面对夕阳如毒,不言不笑地站了很久很久。看日月变换,风冷成冰,始终一动不动。仿佛他根本不是人,仅仅是一尊太过完美的玉石雕像。无情无爱,无欲无求。

    漆黑色的桃花媚眼,仿佛透过遥远的橘色夕阳看到另一个非常遥远的异世界。那么唯美如仙的容貌气质,不沾丝毫凡尘气息,偏又白得几近透明,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般,分外孤冷倨傲,刺眼成魔。

    也是。对于这个花花尘世来说,他算得了什么呢?

    便是外表再美丽耀眼,终究是六道轮回中一抹平凡小魂,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便是今日就消失在此处,又有谁会为他多一份怀念?

    他自嘲笑笑。傲慢的人兴许都如此,傲到了极点,其实都不过为了掩饰心底那道深不可测的重重自卑。

    而他,偏偏又是当中的佼佼者。

    脚底下,身后方,六角亭顶一双小手突然冒出,然后,是一张淌满汗水的小脸。

    “呼……”

    她深吐口气,千辛万苦地,总算是攀上来了!手脚并用加快速度,顺利爬上亭顶。一屁股坐在师傅脚边,拼命喘气。唉,爬树的技巧她是熟练无比,不过这六角亭又滑又没落脚点,实在不太好爬!天知道师傅莫名其妙跑这么高干啥?吃饱了撑着穿一身白衣到这儿来装观音像?

    她歪着脑袋,瞥瞥身侧的纳兰仙。可他好像根本没看到她,兀自继续盯着远处沉没中的夕阳,别说话语,连平日随脸携带的妖邪媚笑都吝啬一个。

    好像这里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人,再无其他。

    整个天下,就只有他一人。

    她也不打搅他,也抱着腿静静坐着,半懂不懂地盯着那个搀了十斤鹤顶红的夕阳。半晌,他才歪过头,瞅着傻愣愣的她轻笑:“你爬上来干什么?”

    难得师傅恢复搭理,她忙来精神,也顾不上疲累,拼命眨眼眨得眼球都快滚掉出来了,极度献媚:“那个……体贴的小徒我来看看师傅有没有什么需要啊!”

    纳兰仙低下头,似笑非笑。随心有些意外。师傅明明和平时一样在笑,但此时此刻,却分外孤远,眼里根本全无笑意,好像只是一个扯动皮囊面具的动作,不带丝毫感情。

    他邪笑如妖:“我没东西需要,你回去吧。”

    她心头“咯哒”一声,因为他这个笑容虚伪的表情,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师傅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吧?我记得师傅早上就不见了,午饭时也没回来。”她放软了声调,说不出是为了他一天没吃东西,还是为了他此刻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而隐隐心疼:“至少,总要吃饭的。”

    吃绝对是她人生至爱,如果江湖排名是按照食量来排的,她肯定是无人能撼动的天下第一!若叫她一餐不吃?哇塞,光想象就浑身冷颤恶心!她的人生哲理就是宁可多吃活活撑死,也决不能饿到一顿。

    无法明白,怎么师傅会能撑着一天都不吃饭呢?

    纳兰仙笑而不语,似乎吃饭与否其实根本不重要。身躯上的饥饿和生存需求,都不过是一种表面的欲望,就像这幅美丽皮囊,肤浅到可以随时抛弃,无任何留恋。

    奇怪,她有说什么好笑的话吗?怎么师傅老低头光是笑?师傅就是这样,刚以为只是一个坏心眼的美丽男子,他有时又会露出负伤的深深绝望,或者像现在,人明明近在咫尺,眼神却远到好像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叫她无端恐惧。

    她学着他的模样,望向他所望着的遥远天边。很想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他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样?

    艳若胭脂的夕阳已经大半都沉入天际,有些模糊不清,欲死前的挣扎,于是更加夺目泫然。

    她眨眨眼,微缩缩娇小的身子,随口问:“晚上会下雪吗?”

    “应该还没到时候,但可能会结薄霜。”他答得声音分外遥远,不比这凄寒的天气多几分温度。

    她就蹲在他脚边,抱着腿,歪头望着远处渐渐消失沉没的最后一线光芒。久久,手指有些僵,可还是不动。

    因为他没有移动半分,所以她也全无离开的意思。

    站着在这高高的孤独亭顶,看着天地如何一步步被黑暗淹没,好像慢慢地,有些明白他立在这里一整天望着天边的原因。

    世界,真的很大很大,无论怎么努力踮起脚,伸递身体,也不可能将天空尽收眼底。她知道自己很渺小,没有利害的武学,没有渊博的知识,也没有挽留任何过去的能力。

    可此时她才第一次发现,美倾天下、武功盖世、无所不能的师傅,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如此清瘦单薄的男子。和这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天地相比,他纤瘦脆弱到似乎随时会消散化灰。

    与他倨傲的表情彻底相反的孤独,深深盘旋着他。

    她低下头,轻轻呵气到冻僵的手指上,微微发抖。突然一件厚厚暖暖带着他体温的白色外衣盖住她小小的身躯,她抬起头,在日月交替的彷徨中,他唯美夺目的笑颜也变得异常模糊,看不清晰,“你回去吧,如果变成小病猪,可是会有两个人来杀我泄愤。”

    如常的嬉笑话语,可她五雷轰顶,到连皮肤的寒意都遗忘彻底!

    是吗?是这样吗?

    原来无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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