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比任何天籁之音更能吸引她的声音,那个依旧固执单纯到总是先想到别人、那个每次她一哭泣就只会笨拙得抱着她傻傻地说“不痛不痛”、那个明明没有练武天分还坚持不懈、那个说要给她捡回悬崖上的发饰结果自己掉下悬崖要别人来救的笨蛋……
身穿红色侍卫服的年轻护卫并未注意到这边,光是应付面前的敌人已耗去他的全部注意力了。
可是,他才是她眼中唯一的真实啊!
挣脱开青雷的怀抱,拔开掩饰着她的树丛,眼泪无法控制得落到地上。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懦弱的时候,想忘记师傅的温柔,想忘记越天城的威胁,想忘记所有,来呼喊出那唯一的名字:
“骆星——”
蔚蓝的万里晴空,地上的无数尸体,血染的大地。
梅林中,一切刀剑声厄然而止,所有人看向树丛中爬出的那名少女,看到她双眸中沾染的泪水。
但少女的眼中,只看到一个人。
这大概是骆星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天。他刚刚还想到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下一秒却见到了他心中的瑰宝。
十一、天易老 恨难酬
大家都说,在晴王府当差是最幸福的事,因为晴王爷生性温和,从不随便责罚下人,对待下人更是皆一视同仁。
大家又说,在晴王府当差是最倒霉的事,因为晴王爷生性温和,不争权利地位,凡事公平对待,不懂拉拢宫中势力,被其他人排挤出来。在他底下办事,永远没有出头一日。
骆星年少,自是也想出人头地。
他无父无母,自小是师傅带他长大。每一件想要的东西,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包括每一粒裹腹的米饭。
他八岁时跟着师傅师兄迁居到京城,认识了京城慕捕头的女儿随心。
两小无猜时,却最是情深。
随心对江湖充满幻想,骆星从不阻拦,只要随心快乐便是自己的快乐。随心要学武也没关系,反正不论随心能否学成,他都会花他一生的时间来保护她。
只是没想到,这一别便是半年。
六个月的不得见,究竟是多久呢?
当树丛中栽出那笨手笨脚的丫头时,骆星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应该算是奇迹吧……
“骆星——”少女激动地向他扑来,完全不管这里是生死皆在一瞬的战场……
一个刺客突然举起刀,闪着寒光的刀锋映上少女平凡但动人的面容——
随心!
来不及冲上去的骆星,却见随心被她身后一道人影抱住,险险避开了刀锋。
——骆星,你长大后会成为武林人士吗?
——如果你成为了一个最最最一流的武林高手,我就嫁给你。
小女孩的笑容比花蜜还甜。她笑得那么可爱,做着她的江湖梦,全然不知其中险恶。
小女孩只是戏言而已。她还小,等真到嫁人的年纪,又怎会记得这个承诺?
可是骆星一直忘不了。那句话就像烙印般刻在心底最深处,尽管他知道自己要成为那个“最最最一流的武林高手”,绝非少女随口幻想的那般简单。
男子把随心推到身后,抽起旁旁尸体上的钢刀。双手起舞,一阵刀风过后,只见原想伤害随心的刺客早已一命呜呼。
“没事吧?”青雷略退一步,稳住重心,看危机暂时解决,才回过头。
随心身上连滴血都没溅到,但她的目光却向着另一边。
其他人都已回过神,骆星自是要应对敌人,没空分心。但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微微侧向随心这边,确定她的安危。
青雷很清楚,这个身穿红衣侍卫服的男人就是随心日日思念的人。当听到随心那一声哭腔时他就明白了,今生今世,他都不可能听到随心用那样的声音呼唤自己。
那种天崩地裂般绝望的声音。
心头隐隐渗出一丝微凉的酸涩,他不禁笑起来:天青雷啊天青雷,你自认当年被关入地牢时就是自己的心绝之日,可如今怎为何又心起阑珊?不是早已知道,不抱任何希望才不会受伤吗?
莫非自己真对这小姑娘……
“骆星,危险!”
突然,青雷听到随心的叫喊,心头一慌,忙去寻她的身影。
人群中,骆星寡不敌众,一柄刀正要砍向他胸口,随心却飞身扑去抱住了骆星,挡在了他面前——
就在刀快要刺入少女背脊的瞬间,一把剑穿透了持刀者的喉咙。刺客应声倒地,刀掉落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心感觉不到背后应来的痛楚,缓缓睁眼,看到眼前同样安然无恙的骆星才回过头,才发现倒地的刺客。
两人不解,可当他们看到青雷手上的剑不知何时消失时,已明白了一切。
“青雷!”
随心惊呼。她并不后悔要保护骆星,但她对天发誓,她绝对没有要以青雷的性命来换取骆星的安全!
然而,面前满身鲜血的青雷,却是在笑。
仿佛他身后不是鲜血淋漓,只是微荡的清风。
为何要为这少女做到这种地步呢?
——青雷,我们越天城的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值得自己牺牲一切来守护的人。
——奶奶,那我长大后,也会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吗?他是谁啊?是爹吗?
——是的,你长到后也会遇到。至于这个人是谁,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这是命啊。既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他想,他是找到那个人了吧……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感到一阵昏眩,险些站不稳,可背后的伤口却是火烧般清晰地燃热他的灵魂。
青雷突然转过身。背后的刺客吓了一跳,没想到十多刀下去,这人还能坦然站立,心中不禁升出几分怯意。才想提刀再攻,却被青雷猛地抓住喉咙,惊人的力道压抑着呼吸!
“咔”的一声微响,那刺客不再挣扎。
扔下手中尸体,青雷拾起地上的剑,心中燃起空灵般的残忍。
他听不到随心的呼叫,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已在倒流。他现在很想杀人,一个不留的杀!
这样的付出值得吗?她也会背叛自己抛弃自己吧,就像那些人一样,只是外表笑得温柔至极,心里也想他快点死吧?
心中隐隐透着深入肺腑的剧痛,手起刀落,飞舞的身影在刺客眼中如死神般可怖。他每划过一人身边,那人便无声倒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映在颈项上的一条深深的血印狰狞慑人!
骆星突然想起,曾听闻越天城藏着一个终极死神,只要他上了战场,就能以一敌百,任何人遇到只有死路一条。
大家都以为那是越天城自己造的谣,天下间怎会真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