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着还有什么用!我要是你还不如死掉算了!”
天白羽的笑声中满是不屑和鄙视。
随心脑中一片空白,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只是有些东西,压抑在胸口,沉重到无法喘息
师傅的背影,还是一动不动。
——随心,他是一个能教你绝世武功的人!
爹的话,突然跃入脑海,像个讽刺,又如此悲哀,告诉她一个不能忽视的事实。
天下间的种种,谁是谁非,谁主宰,谁又订下世人要遵守的规范?
师傅就是师傅,总是闲暇无聊就作弄人,然后嘲笑对方太蠢才会中计。
可在纳兰仙心里,又何尝不是在笑自己愚蠢?
他聪明才智无人能敌,无论何种武功皆是一学即会,举一反三。白家世传的武学,他不到十四岁便全部掌握,家里再也留不住他。
他是世人眼中真正的天才,可是天才又能代表什么呢?
——师傅,你会教我最最厉害的绝世武功吧?
少女的笑容,甜美如春花,全是天真无邪,可爱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然而,天下间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
天才不是永恒的,赞赏不是永恒的,崇拜不是永恒的,她的笑容,也决不会是永恒的。
守不住的,得不到的,苦涩,溢满心间,流淌开来。
母亲哭着跪下来求他——皓月,你会杀了她吧?
眼泪,就像滴淌在宣纸上的墨点,晕散开来,染黑了心灵。
为什么?
他也希望有个人能告诉他,为什么……
纵然英雄一世,也难免糊涂一时。
更何况,世间上根本没有真正的英雄能荣耀一世。
英雄只是一个代名词,乱世中站出来的是英雄。而和平中走出来的,只是别人眼中嫉妒的对象。
“二哥!娘让我给你送过来,南方刚运到的荔枝哦!”八岁的弟弟跑过来,手中捧着新鲜的荔枝,像是随时能淌下甜蜜水滴般诱人。
“敬月,你哥在练功,别乱闯!”
一声大喝吓得小男孩惊慌失措,险些把荔枝丢到地上。怕被父亲责骂,于是忙躲到柱子后面,可双眼却不离兄长的身影,眼中全是敬意。
立在庭院中间的少年回过头,冲他耸耸鼻子,微微一笑,才专心于刚才练的武功心法。
少年双手合拾,辗转手心,摩擦起的热气似能蒸发一切。他抬起双手,以极为轻柔的手法抚向院子中间的巨石,透过手力传出的,却是能摧毁万物的强大内力。
万物皆有一个命点,无论多坚硬还是多脆弱,都逃不过一个关键的命点,找到命点,就是找到关键。他少年时就已明白了这个道理。
万变不离其中。
武功也一样!
柔中透着刚,刚中渗着柔。当找到命点,再柔软的拳也能摧毁坚硬的石头。
就像此刻般,理所当然的,石头从他手心那点开始不断龟裂,最终化为一堆碎石,巨响后倾泻在地上。
少年运转内力,收回双手,看向父亲赞赏的表情。
他知道他又让爹骄傲了。
他是天才,天才的含义就是比其他人都聪明,比其他人都了不起。别人能做到的,他都能做到,但他能做到的,别人却未必能做到。
他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二哥!二哥!你好厉害啊!”见爹离开,小男孩才终于敢冲到少年身边,仰着头,举起手中荔枝。那动作,似在供奉他最崇拜的神仙。
少年拾起一颗荔枝,拨去外皮,得意的笑容美丽动人,是天地间最吸引人的风景线:“你也要努力,赶快得到爹的称赞,上次教你的第二层心法记熟没有?”
小男孩一听,顿时失了笑容,扁起小嘴:“我不要练什么心法,难死了!我怎么背都背不下来,爹都气得不和我说话了!我一定是没有练武的天份!”
“傻瓜,你怎么可能没有天份?”少年轻敲小男孩的脑袋,“你是我白皓月的弟弟啊!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没有学武天份,你也绝对是天生的武学奇才!放心吧,你只是还没抓到窍门,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这些内功心法都是十分简单的东西,根本不用背就能记住。”
少年扬起笑容,那么光芒四射,看得小男孩移不开视线:“二哥,上次云翔山庄和宿空派不是写信请你去做他们徒弟吗?你答复他们没有?”
少年忙着往嘴里塞美食,好半天才有空闲回答小男孩的问话:“唔……没有……爹不喜欢我去学其他门派的武功。”
“可爹娘不是总在叹,说我们家的‘风波定’你都已经习得比爹还厉害了,家里再没有人能教你什么了……”小男孩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二哥很厉害,非常厉害,是所有人争着要的武学奇皅。
少年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他知道,天空是无边无际无限广大的,无论他学得多么厉害多么受人尊敬,外面的天地必然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他想看外面的世界,家中的武学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好!”少年把吃完的荔枝壳扔回到小男孩手中,心满意足地笑道,“我决定了,先去看看那些所谓各大门派的武林绝学到底有多了不起,让他们一个个表演给我看,再考虑要不要学他们的武功!”
少年明眸皓齿,笑得明亮照人。
是啊!他是天才,人人口中的天才!各大门派都争相将自己的一世武功教给他,甚至不求任何条件。
可他才不要拜这些人为师呢,他要的,只是能让他感兴趣的武功。
至于“师傅”,这天下间还有人有这资格做他师傅吗?
笑话!
等他学会了他们的武功,就拍拍屁股走人,谁要当他们的传人啊!
他一人足够!天下之大,任他游走来去。
直到……直到十八岁那年,他遇见了她。
她只是一个想偷他钱的乞儿,手脚灵活,机智聪明,却被地方匪霸控制,每天都在挨打中渡过,活得胆颤心惊。他也说不清是何种原因,让从不管闲事的他踏进这淌混水。
也许,他只是不想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中,只有恐惧而已。
地霸问他凭什么为她出头,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于是随口捣道:他是她师傅。
要制服地霸很是简单,但要如何处置她就万分头痛。
琴棋书画,他样样精通,无论教给她哪一样,都能让她今后名扬万里,从此衣食无忧。
可她却说想变得像他一样厉害,不再输给任何人。
他笑了——像他这样厉害?
天下之大,有几个能天才如他?!
罢了罢了,既然她想学又何必嫌弃,等她能自力更生,就会离开他了吧。
然而离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