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红玛瑙手串,顾泽眼睛一眯,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落在吴蓉贞手里了。
“皇后娘娘真的熬不过今年冬天了吗?”
沈太医沉默良久,轻嗯了一声。
顾泽低着头,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太医宽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有些事你还是别太坚持了。”
顾泽冷笑一声:“她若死在他们前头, 那我只好让他们为娘娘陪葬了。”
沈太医不想听他再说些过激的话,毕竟十五年前那场意外,牺牲的人, 无辜枉死之人, 冤屈而亡之人, 实在太多了……
吴蓉贞回到吴国公府时天色已晚, 令她意外的是, 三哥吴护竟在她屋里一直等她。
一见吴蓉贞安然无恙地出现, 吴护就再也坐不住。
“你还好吧?进宫以后有没有人为难你?”
吴蓉贞莫名其妙地看他:“三哥哥莫不是知道我为何入宫?”
她指的自然不是太后让她入宫这件事,而是这事背后,是顾公谋划的。
“你没事便好。”吴护避而不答, “以后若无事, 就不要进宫了。”
“三哥哥, 你与顾公相熟吧?”
吴护一怔。
吴蓉贞更加笃定:“吴国公府的少爷与皇宫里宦官相熟,这件事传扬出去,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三哥哥以后还是得隐藏情绪才是。”
前脚她在皇宫差点被人掐死,后脚吴护就知道了,肯定是顾公敲打过他。
至于为什么要敲打,吴蓉贞就想不明白了。
但没有道理,她让吴护去京城内外散布流言蜚语,她差点被人给弄死,而吴护却毫发无损,跟没事人儿一样。
这样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顾公不想动吴护。
可顾公权势滔天,怎么才会想去不动一个人?只能说明吴护早就被顾公收买,成了他的人。
难怪,前世吴护前世会最终成为吴国公府的主人。
他背后竟然是顾公!
看清了这一点,吴蓉贞也不想再与吴护有更多的接触,这两尊大佛,她都惹不起。
“三哥哥若无事,我便要休息了,您请便吧。”
被下逐客令,吴护有心解释,看了吴蓉贞一脸坚决,只好先离开。
“那妹妹你先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吴护走后,吴蓉贞心里烦得不行,她喊来春花,十分认真地问她。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昏迷的?又是谁送我回来的?我要你一字不能隐瞒。”
春花心里吓了一跳,不知为何小姐入了一次宫,回来后又翻旧账,问这件事,她心里直打鼓,但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告诉小姐。
比如顾公救了小姐这件事,若是被顾公知晓她没有信守承诺,那小姐跟她的命,可全都要交代掉了。
“自然是三少爷送您回来的。”
“当真”吴蓉贞自然不会怀疑春花的忠诚,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她又想不明白。
吴蓉贞又问起那串红玛瑙手串,她让春花去调查,这红玛瑙手串的奇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春花将调查的结果告诉给她:“我出府,去了好几个医馆,那边的大夫都说这红玛瑙手串是个好东西,其香可以安神,入药可以解毒……”
“好东西?”吴蓉贞一点都不信,好东西吴婷玉那种隐藏了蛇蝎心肠的女人,会那么好意,将它送给她?
还特意在她贴身丫鬟耳旁强调这个手串。
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去将小翠喊过来,再问问她。”
“小姐您忘了?小翠前日就回乡了。”
吴蓉贞这才记起,她想了想,又道:“那就派个人去打听一下她家乡在哪里,她待在吴婷玉身旁最久,知道的事肯定多。再托人给她送点银子,算是报答她的告诫之恩。”
春花点头应道:“小姐我待会就派人去。”
吴蓉贞点点头,瘫坐在床上,却再没力气想别的。
翌日,她又从秋月嘴里得知吴婷玉的近况,原来昨日她一回来,宫里太后娘娘的懿旨也跟着来了,当场就宣读了旨意,让吴婷玉立刻离府,送去了藏吾大师的寺庙。
听说,孟氏因着这件事,还与吴国公闹了好一阵,直接晚上将他闹腾去了书房住,好几个晚上都没回孟氏房里,孟氏又是哭闹了好一阵,听说近日连连犯头疼,传了好几次太医。
吴忠自是孝子,整日就在孟氏房里团团转,悉心照顾着她。
吴敬这段时日闭门不出,在家准备接下来的科举考试,整个吴家,可以说就他一人没有功名在身,今年他这一次一定要一举高中。
在听闻吴婷玉要离府修行时,他也出门去阻止过,劝慰过,可这毕竟是太后的懿旨,吴婷玉又一向是个爱演的,一时之间,可谓是兄妹情深,但最终结局还是以吴婷玉离府修行结束。
自那以后,府中再无人说起过吴婷玉,而吴敬对吴婷玉的态度也全然大变,从以前的漠不关心,到后来的有一点点在意,再到现在,他对她是十分怜惜心疼。
听说,现在吴敬每个月都去看吴婷玉两三次,倒是与吴蓉贞这边疏远了不少。
秋月为吴蓉贞打抱不平:“四少爷也忒有意思了,这是在埋怨我家小姐没有为大小姐说话?又不是我家小姐逼着那位出什么家。”
春花也恼:“就昨个,我在路上还碰着了四少爷,跑过去同他打招呼,小姐您猜怎么着?四少爷直接装作不认识奴婢,愣是一个眼神都没往我身上瞟。”
“这什么意思?要跟我们院划清界限不成?”秋月双手环胸,“亏我以前还觉得四少爷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也是个糊涂蛋!”
见秋月气鼓鼓的模样,吴蓉贞忍不住直笑,她打趣道:“可不是吗?敢惹我们秋月姑娘,可不是个糊涂蛋。”
“小姐你休得打趣我。”秋月跺跺脚,躲在春花身后,“你瞧瞧,自从小姐及笄之礼后,跟变了个人似的,总拿她房里的丫鬟打趣。”
春花捂嘴大笑。
秋月脸红红,更是连春花都不理了。
吴蓉贞摸摸下巴,琢磨着秋月说的那番话。好像真的从及笄之礼后,她重生归来,不管是看事情,还是待人方面,她都变得淡然了很多。
从前,她总喜欢抓着自己的东西不放,甚至连爹娘哥哥们都必须把她宠着,惯着,最好天天围着她转。
可能就是那样一个从前的她,才接受不了吴婷玉突然回吴府后的变动,才会变得那样反常。
前世吴婷玉在她耳旁挑唆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内心不肯接受这样的差距,才会控制不住情绪,失控,发怒,发狂,到彻底不是自己了,反而成就了吴婷玉。
这一日,她打扮好后,去孟氏屋子里请安。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孟氏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我这头痛的毛病是治不好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孟氏已经卧病在床许久了,吴忠在一旁急得跳脚。
“太医,沈太医,您倒是说句话啊,我娘怎么了?还能治好不”
沈太医号完脉,就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夫人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那怎么办?”吴忠恍然大悟,“我去喊爹过来……”
“你给我站住。”孟氏发起脾气来,头也不疼了,也不叫嚷了,她冷哼,“你爹指不定舒服着,巴不得我马上死,你莫要叫他过来,否则你也从此别来我院里。”
在孟氏看来,太后之所以这样针对吴婷玉,针对她唯一的女儿,无疑是因为太后不喜自己,嫌弃她是商贾之户出身。
吴蓉贞在沈太医出来时,已经到了孟氏房门口,她矜持一笑,向他问好。
沈太医也笑:“二姑娘身体可好了”
吴蓉贞笑容就变得有些牵强,上次她装晕装病,被沈太医识破,但他很给体面,没有当面戳穿,还给她开了一个月的药。
但她又不是真病,哪里会真的去喝。
“好得差不多了,还是沈太医医术高明。”
沈太医却一脸质疑:“我开的药,二姑娘可有每日按时喝”
自然是没有的。
吴蓉贞笑笑:“有的,近日身子都好得差不多了。”又说起孟氏,“我娘身子可有大碍”
“无碍,平日多注意休息就行。”莫了,沈太医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次,“二小姐记得那个药要按时喝。”
吴蓉贞点头,目送沈太医离开,却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进了屋子,孟氏还在那边哭,这成日成夜,她就卧病在床,无病呻吟,人倒是没啥毛病,眼睛倒是肿了几圈。
见是吴蓉贞来看她,孟氏收起眼泪,将身子背对她:“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将你姐姐气跑了,你得意了。”
吴忠道:“娘,您在说些什么呢,这是小妹。”
孟氏冷哼:“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傻儿子,谁是你亲妹你不知道?你亲妹妹被她害得这么惨,你还替她说话?”
吴蓉贞简直要笑了,她是做了什么事,竟让孟氏这么恨她,距离及笄之礼不过数月功夫,就从慈母变成了仇人。
分明在送她入宫见太后时,她们二人还情同亲母女呢。
吴忠被孟氏训斥,瞬间不敢说话,缩着头,看吴蓉贞时,眼眸里充满了愧疚。
吴蓉贞也不在意:“我就过来看看您,天气越来越冷了,您可得当心着身子。”
孟氏语气阴阳怪气:“你少在府中折腾,就是对我最好的孝敬。别以为我不知道,打从玉姐儿回来第一天,你就开始使劲儿地作,一日都不肯消停,就是为了将她赶出府。现在好了?你倒是博得太后娘娘恩宠了,倒是将你姐姐给赶出府了。”
“娘,让姐姐出府修行是太后的主意,这怎么能说是我赶她出府的呢?”
“你少狡辩了,若不是你在太后娘娘面前乱嚼舌根,她会知道玉姐儿要在府内修行?她会下旨让玉姐儿去府外?你还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吴蓉贞见孟氏气得不行,胸腔直颤,她也不敢再说些话刺激到她。
“娘,您先好好休息,改日女儿再来看您。”
“你给我站住!”孟氏反倒不愿她走了,拦住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府上只要有我一天,就不会让你作妖。”
吴蓉贞突然定定地看她,语气有些悲伤:“娘,从小到大,你都是最疼我的,是从什么时候起,您就这样不待见女儿,也不愿听女儿解释一番?在你眼里,血缘真的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连你亲手带大的女儿都可以抛弃”
“别跟我说这些!”孟氏眼圈瞬间又红了,“玉姐儿在外头吃的苦全是替你吃的,你们康家人从十五年前就该死绝了,是我们孟家让你们白活了这么多年,你们不该好好给我待着感恩戴德,反而想来个狸猫换太子,换了我家亲女儿,让你这个贱种在吴府享福了这么些年。玉姐儿怎么就不该恨你了?”
“娘……”吴蓉贞呆住了,亏得春花扶着她才没让她倒下去,她小脸惨白,“您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孟氏还想说话,一旁的吴忠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将她拦住,挥手道:“娘正气在头上,小妹你就别在刺激她了,她头疼,受不了刺激的,快走吧,快走吧。”
这哪儿是让她快走,明明就是在赶人。
春花气得不行,身子直抖,却还是搀扶着吴蓉贞回了屋子。
没有外人在,吴蓉贞突然就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小姐,您别这样,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全是假的,原来全是假的……”见吴蓉贞重复着这句话,秋月也急得不行。
“我去找四哥儿过来。”从前,只要小姐难过,四少爷从来都是最先过来哄她开心的。
“站住。”春花喊住她。
秋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傻傻地看着吴蓉贞,却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有意的,我给忘了……”
她怎么那么傻,那么蠢,都忘记了四少爷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小姐屋子里。
现在的吴敬,可是一颗心都吊在吴婷玉身上。
恨不得将这十五年没有给过的兄长之情,在一日之间给足。
哪里还记得他还有一个妹妹。
正在秋月怔然时,却看到吴敬正站在院子门口,正往她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秋月一喜:“是四少爷!”
吴蓉贞也有些意外,吴敬怎么会来?难道他心中其实还记得她这个妹妹吗?
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却在撞见吴敬一脸怒容时,笑容逐渐凝固。
“贞姐儿,你今儿怎么跑去娘那里闹?你不知道她最近身子不好吗近日又正与父亲置气,你能有什么大事,至于将她给气晕吗?”
吴蓉贞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哥哥,有朝一日竟这般指责她。
“四少爷,你弄清楚事实真相可好?分明是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小姐,说是她害的大小姐离府。”
“这里哪有你说嘴之处?”吴敬冷着一张脸,凶狠地看秋月。
秋月从来没见到吴敬这模样,以前的四少爷对小姐从来都是轻声细语,连带着对待她们都很和善。
和善到她都快忘了,吴敬是吴国公府的四少爷,是吴府的主人,而她只是一个下人。
红着眼,秋月别扭地侧过头,也不管失不失礼节,跑了出去。
吴敬还想呵斥,却见她跑走了,微愣片刻。
吴蓉贞知道她担心已久的前世发生过的场景,如今又一次发生了,但好在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承受过前世锥心之痛,她早就不是那个任由人拿捏的丫头了。
“四哥哥也是在怪我?”
吴敬虽没有说话,但他的神色无疑是在肯定地回复吴蓉贞。
他是在怪她。
吴蓉贞伸手,将脖子上那根红绳扯了下来,红绳下面吊着一枚玉佩,正是在及笄之礼上,吴敬送给吴蓉贞的那枚绝命玉。
玉佩甚好,可惜送玉佩的人却与之前不同了。
“贞姐儿,一谢四哥哥多年陪伴之情,二谢四哥哥多年维护之情,三谢四哥哥一直守护之情。但……”
吴蓉贞不顾吴敬煞白的脸,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自古道不同不相为谋,既是一条殊路,自今日后,你我兄妹之间便散了吧。”
“贞姐儿,你这是何意”
“无甚意思。”吴蓉贞惨白一笑,“我在府里无甚意思。”她将绝命玉还给吴敬。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我自己,不是什么吴府的大姑娘,或者大姑娘。原本我就不是吴家的人,我想离开,你们不让,我想孝顺爹娘,他们不给这个机会,那我想做回康家的人……四哥哥你还不知情吧,康家没了,早就没了,就在你的好玉姐儿回来不久,家破人亡,连尸身都找不到。”
吴敬脸上无血色,捏紧她的手腕:“谁干的?”
吴蓉贞恨透了他这一副不懂装懂的模样,谁干的还不清楚吗?非要学孟氏,揣着明白装糊涂?
心底对他失望之极,吴蓉贞不想再与他说这事。
“老四,你弄疼她了。”吴护不知从何时出现,扯开吴敬的手,将吴蓉贞护在身后。
“三哥。”吴敬皱眉,他不是一向不管府中之事的吗,什么时候与贞姐儿这般娴熟了。
“欺负女人,老四你越发有长进了。”
“你胡说些什么,我只是在问贞姐儿一些事。”
吴护突然就嗤笑:“这件事,你问府里任何人,都比问贞姐儿清楚。比如……爹娘?二哥?或者你的亲妹妹玉姐儿。”
因为全程,吴蓉贞都是最无辜的一个。
“三哥你也知道?”吴敬一脸惊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府中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康家灭门?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从没听人说起过。
吴护冷冷看他:“黄毛小儿。”
吴敬心中藏着事,还在想康家的事,见吴蓉贞看都不看他,也知道今天他是伤透了她的心,便甩袖离开。
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
春花见吴护有话对吴蓉贞说,先退了下去,屋里就剩下他们二人。
吴蓉贞也不想见到吴护:“三哥哥你怎么来了?天色有些晚了,您还是回去歇息吧。”
“你没事吧”吴护突然问出声。
“我能有什么事。”吴蓉贞顺着他的目光,见他在看她被吴敬捏得生疼发红的手腕,赶紧将衣袖往下遮挡住,“不疼了。”
不疼吗吴护一点都不信,他袖口下,攥紧拳头的手微微颤抖。
“你要离开?”吴护问。
吴蓉贞侧过身子,坐在凳子上:“是,从知道我身世那一刻,我就想走。”
但她还不能走,方才对吴敬说的其实全是气话罢了。
吴护急道:“你还不能走。”
吴蓉贞一脸疑惑地看他。
“你不想替你父母报仇了?我是说康家。”琢磨了很久,吴护总算想出一个理由。
“怎么报”
“谁害了你在康家的爹娘,你便让他家宅不宁,家破人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吴敬离开后直接去吴文院子里找他,想在他那里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吴文院子里的奴仆告诉他,吴文已经数月未归了,因之前他有过这样的先例,流连烟花之地许久不回府,所以大家见怪不怪,没找到他人,也不会太在意。
但此时吴敬是急需要找到吴文问话。
这件事,让他去问爹娘不合适,去问玉姐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问,而且他根本不信那样柔弱的妹妹会做出杀人放火之事。
“去给我把他找回来!”吴敬勃然大怒,派了府里的一些奴仆,去外面寻人。
西长大牢深处。
关押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犯人,他浑身上下全是被刑具施压过的痕迹,脸上黑漆漆,靠近他一点,就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哄臭味儿。
这人正是失踪数月的吴文。
而此时,顾厂公正在审问他。
“还是不说吗?进了杂家的西厂,就是从死人嘴里杂家都能问出话来,吴二公子,你还想嘴硬多久?”
吴文仰起头,脸上脏兮兮,全是血渍,他啐了口血水:“阉狗,你想屈打成招,呵呵……老子就是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笃定顾泽不敢真的弄死他,顶多就弄伤他,折磨他。
顾泽被人骂惯了阉狗,本该面色冷漠,但不知为何,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吴蓉贞的二哥,他突然有些生气。
这样的人还能当吴蓉贞的二哥?还能陪着她长大?
难怪养成那丫头这般古怪的性子。
“很好。小凳子,既然吴二公子如此看得起我们这群阉狗,那你便也将他变成我们吧。”顾泽气儿都不喘,吩咐道。
吴文睁大双眸,瞪他:“你敢,你敢!?”
“杂家有什么不敢的?在你们的传闻中,杂家不是连皇后都敢染指的狗东西吗?呵呵……既是如此,不如吴二公子也留在皇宫,陪伴杂家可好要知道,有些东西,男人不敢碰,但阉人可以碰啊……”
见顾泽一脸阴笑,小凳子也有些拿不准师父的心意,犹豫道:“师父,真、真切啊?”
顾泽一个眼神就瞪过来:“难道你是假太监不成”
小凳子平日里在他面前嬉笑惯了,可这个真假太监他可不敢开玩笑,吓得他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解释:“师父您就别那奴才开玩笑了,奴才可是货真价实的太监,您可以当场验验身。”
“验身?”顾泽突然来了兴致。
小凳子却急得眉毛都竖起来:“师父,您不是认真的吧?”
“杂家何时说过假话?”顾泽反问。
小凳子这会儿真的是想骂娘的心情都来了,他将所有的怨气都放在了吴文身上。
“我说吴家二公子,厂公问您什么,您都招了得了,别真的一个大好男人变成奴才这模样,到时候别说那秦楼楚馆了,就连日后娶妻生子,都是个摆设,还男人,到时候别做不了男人再后悔可就晚了!”
吴文本就心里捣鼓这顾泽是不是真的敢弄他,再听小凳子在一旁吓唬,他的心早就动摇了,却还佯装不怕。
“弄啊,有种你就弄死我,要命一条,拿走!”
顾泽嗤笑:“杂家现在不要你命了,拿你命根子就够了。吴文,你不是仗着杂家不敢真杀了你吗?可杂家如今就如你所愿,不杀你,还要放了你,只不过到时候你回府上跟杂家成了一样的人,看你到时候还敢不敢嘴欠,见人就骂阉狗!小凳子,还愣着做什么,上刑具,直接切!”
“得嘞。”被这一打岔,师父倒是没再提给他验身这事,小凳子不敢再多说话,怕顾泽又记起这茬,赶紧去后头将净身刑具拿了上来。
真见到这一整套刑具时,吴文双腿都是打颤的。
他可以挨过西厂那些折磨人的刑具,但他双腿之间长的这宝贝可挨不过这一刀子。
这一刀子下去,他可真的就离那些美妞美妾彻底天涯了,不但如此,这一刀子直接可以让他断子绝孙,再无做男人的可能。
“顾……公,顾公!有话好好商量,你让他将这刀拿开。”
见吴文额头冷汗直冒,顾泽相反更有兴趣了。
“拿开?你没听说过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
吴文哭道:“我说,我说!我全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招了。是我跟兵部侍郎马公子里应外合,去了谷城那边弄死了康家一家,全是我干的,行了吧。”
小凳子有些诧异,没想到挨完西厂各种刑具数月的吴二公子,在遇这事上立刻秒怂。
小凳子入宫很早,那会他尚小,什么都不懂,一刀子下去,净了身,入了宫就一直跟着师父。只知道那会儿一刀子以后还有点疼,其他的也倒没啥感觉。
成了太监也没什么不好,总比在宫外吃苦挨饿要强。
如今见着吴文这两腿间的东西,也没觉得有多厉害,却这般宝贵,他心里啧啧两声,便看向顾泽,询问他的主意。
“愣着做什么还不替吴二公子签字画押,将他好生送回吴府去。”
“是是是,小的明白。”
得了吴文的签字画押,兵部侍郎马公子算是完了,但顾泽的目标自然不是简单的马公子,而是他身后的那个人。
“去,将这签字画押的纸,派人送去马公子府上,亲手交给他。”
小凳子十分不解:“师父,您这是为何”
折腾了数月,好不容易弄到吴文的认罪,却又要将这证据直接给了马公子,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顾泽一脸嫌弃地看了小凳子一眼:“你要是都能琢磨明白,杂家还能当你师父?”
好像……也对……
小凳子虽想不明白这事情的原委,但他知道唯师父命令是从,笑着告退,准备去干活。
却被顾泽阻拦:“让强子去就行。”
话音刚落,顾泽眼前就出现一身穿暗蓝色侍卫服的男子,单膝跪地,一脸忠诚:“老大!”
细看便会发现,这人就是当初小凳子去吴府找吴蓉贞茬儿时,派出去的那波人的领头人。
小凳子将证纸交给强子,一瞬,强子又消失在地牢中。
“师父,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是给皇后娘娘摘露水养颜,还是去太后娘娘那里?”
顾泽斜眼看他,眼神诡异。
小凳子一脸不解,却感受到师父的目光正在看他下面,他瞬间浑身僵硬无比……
果然,没过多久,他二胖传来顾泽魔音般的声音。
“把裤子脱了,给杂家好好验验身。”
原来师父还没忘了这茬!
小凳子欲哭无泪,只想晕死过去。
……
吴文被放回吴府时,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就被人放在他自己屋子里了。
等有人通报吴敬,说吴文回来时,吴敬带着怒火去他屋里找他,却见到他浑身是伤的模样,吴敬一脸呆滞。
“二……二哥哥……您、您这是发生了什么?”
吴文现在谁都不想见,语气不悦:“眼瞎啊?没看到我被人虐了,没事滚,别打扰我休息。”
吴敬顿时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场大戏,大概就是吴文抢了人家良家妇女后,被人记恨,这才遭到别人的报复。
情不自禁他就想劝解吴文:“二哥哥,您也不小了,等大哥娶妻后,就该轮到你了,你别老是往那些烟花之地跑,酒色误人……”
“知道了,知道了。没事别打扰我歇息。”吴文浑身都疼,身上没一块好的,根本不想听吴敬在那里唠叨。
吴敬今天话还没问完,哪里肯罢休,他站在那里不肯走。
吴文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吴敬有话对他说,他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吴文消失了数月,对府中情况自是不知。
吴敬酒将府中最近上上下下发生的事全告诉给了吴文,吴文听闻吴婷玉被太后一道懿旨弄出府时,神色微有变化。
“二哥,你老实告诉我,康家人是不是全死光了?他们是不是你派人杀害的?”
又是这件事!
吴文听闻后跟□□被点燃,整个人都暴怒起来:“滚!滚远一点!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得着吗?还想教训我?也不瞧瞧你自个儿,考了那么多年,可考上半点功名在身?”
“二哥,您这是何意我好不是关心你!再说了,这件事也关系到贞姐儿,还有,好端端的你说起我干什么?我考不上功名是我原意的吗?我也很勤奋很努力好不好”
两兄弟平日有矛盾但也不会真的吵起来,正巧着碰到了吴文此时的逆鳞,因康家被灭门,他和兵部侍郎马公子勾结调动了兵马这事,害他被顾泽那王八蛋囚禁数月,折磨数月,还差点断送了他的子孙后代。
这事,吴文不能罢休,打从心底都过不去。
这不,一旦吴敬提到与这事相关的康家之事,吴文哪里还敢想,此等屈辱,瞬间就爆发。
两兄弟第一次发生争吵,吴文却是半点不留情面。
“男儿志在四方,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好好看几本书,别瞎掺和别人家的事,康家跟你有关系吗?他们家死没死人你操什么心?”
吴敬没想到吴文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愣了愣:“可康家毕竟是贞姐儿的家人,她会伤心的……”
“她伤什么心?吴府有亏待她吗?在吴府待着不好吗?锦衣玉食哪里不好了?非得去跟她那亲生的穷父母亲人过一辈子你想让贞姐儿受苦,我还不想呢!行了,没事就回去吧,别打搅我休息了。”
“可是……”后面的可是还没说出口,吴敬酒被轰出了屋。
可是康家也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并没有犯错,即使犯错,也不能任由他们宰杀……
如此一来,法还是法,国还是国吗?
无法无国,这羽国离变天也不远了啊。
那他还科举考试,想入仕为官,还有什么意义?
可让他去举报他二哥违法杀人,滥用职权,吴敬摇摇头,那是他亲二哥,他做不到……
沮丧的他从吴文屋子里回来后,将自己所在书房里,手里拿倒了一本书册,却一直盯着它,发呆良久。
……
自那次去给孟氏请安失败后,吴蓉贞再也没去过孟氏的屋子,反倒是吴国公经常来她屋子里探望,嘘寒问暖,送了不少好东西。
“爹,您还在跟娘置气呢?”给吴国公倒了杯茶,吴蓉贞主动提起了孟氏。
吴国公原本心情大好,瞬间横眉冷目:“那哪里是我同她置气,分明就是她无理取闹,闹得府上不安宁。”
那日孟氏将吴蓉贞骂走那事,吴国公自是知道,但他不好指责孟氏,也拉不下脸跟女儿道歉,就装着糊涂,干脆不提那事。
吴蓉贞自是知道这个爹的自私自利,却笑笑不揭穿,脑海里盘算着吴护同她提的建议。
要不要闹得府上鸡犬不宁呢。
“这茶不错,贞姐儿打茶的手艺可是越发娴熟了。”
吴国公眯着眼,又喝了口茶。
吴蓉贞知道这是打算在她这里长坐,有话同她说了。
果不其然,吴国公没坐一会儿就开口道:“为父老了,只想让子女承欢膝下就好了。如今你也长大懂事了,你的哥哥们也都有功名在身,有自己的事情,可我就想,要是能多两个女儿就好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女儿太少了……”
这是拐着弯让她想办法让吴婷玉回府上来了。
吴蓉贞看了他一眼,吴国公立刻心虚地低下头,继续猛灌茶。
“爹您已经有两个女儿了,怎得还觉得不够?莫不是您想背着娘纳妾?那女儿可是绝不能点头,这事可不能瞒着娘!”
吴国公哪里晓得吴蓉贞会说出这样的话,差点没被一口茶给呛死,放下茶杯就使劲儿咳嗽。
吴蓉贞吓得不行,赶紧给他拿帕子擦擦。
“贞姐儿,你打小就聪明伶俐,如今怎会听不出为父言中之意我对你很是失望。”说罢,吴国公坚持不用吴蓉贞递过来的手帕,眼底失望之意却是很明显。
分明他是想让吴蓉贞入宫,在太后跟前说几句玉姐儿的好话,然后让太后下道懿旨让玉姐儿回府就行了。
这件事很难吗?很复杂吗非得弄成这幅模样,害得他都进不了夫人房里过夜。
吴蓉贞是当真没想到吴国公这般自私自利,在他身上更是看不清半分承担责任的样子。
当今太后是他的亲妹妹,只要他一句话下来,什么懿旨不会有?非得让她去说,让她去做。
无非就是不想揽下担子,有人消遣干嘛不消遣,更何况遣派之人还不是他亲女儿,身上没有流他半分血。
她果真是,养娘不疼,养父不爱。
吴府的一颗棋子。